【天水籍作家作品联展032】怀抱瓷器的人（组诗）
原标题：【天水籍作家作品联展032】怀抱瓷器的人（组诗）
□罗巴（广东）
秋天的诉讼
我猜想，这秋天的叶脉已经干了
我猜想，这落叶的残骸触目可见
我猜想，秋风的长剑还在
徒劳地砍着滔滔不息的江水
秋天就这样尽了。没有更多的证据
显示她的富有，显示她的贫穷
而你将成为孤儿，成为落款为继承人的人
像地衣一样的怜悯涌上心头
其实，云朵已经逃离十月的火焰
它不是沉溺于草色，而是挂上了羊角
其实，没有什么不可以焚烧
连同火化秋天的马掌与马厩
其实，那一刹那：伤感来得很晚
是你从未体验过的失去至亲的痛感
学会不把秋天握在自己的掌心
学会不把艾蒿种在自己的后院
有时会感到艰难。有时迈出腿
可能走出了时间。在时间之外旁观
旁观一个被群鸟诉讼的秋天
秋天有何无辜的辩词
用得着吗？当你开始陈述另一个片断
秋天的马蹄，已经踩到了第一朵雪花
在晚秋看来，无论先来后到
又有什么差异？一切入口都是出口
入夜，零时，秋天像马灯一样
收敛于高原，收敛于暗黑的中心
抚养一匹野马
抚养一匹野马，像抚养一个噩梦
你成为马：有马的前额
马的背鬃，马的尾骨
马的蹄印，刻录在旷野
泥泞和暴风
抚养一匹野马，像服侍一位少主
仰马鼻息，纵马嘶叫
任马践踏，替马中箭
流血和死去
看不见的战争
抚养一匹野马
直到马高过马棚
直到马高过噩梦
深夜的雪，在加厚自己
风与风，有过长达一周的辩论
无人去裁判，谁输谁赢
而风穿透了我，北风或者西风
我咳嗽在凌晨，想起一首诗
它在心里很久了、很久了
就是无法触及，像思念的人
总是那么远、总是那么近
秦岭，深夜的雪在加厚自己
所有的事物呼出一口白气
明晨结冰的路上，孩子们
会穿溜冰鞋上学，嬉笑而过
母亲们抱着柴火，烧炕喂猪
这都不是我担心的问题
那我还担心什么呢
怀抱瓷器的人
怀抱瓷器的人
走路不敢走
瞧人不敢瞧
一心抱着瓷器
双手抱着
怕摔着
怕碰着
怕偷着
怕抢着
怀抱瓷器的人
一生抱着瓷器
唯独没有时间
抱一下自己
一棵白菜
十月的玉米站在村口
转弯的地方
等你回来
回到父母的窗格下
再老的男人也是个孩子
回到父母的膝下
再重的背包也会放下
今夜，你也是一棵白菜
平淡和蔼，一点点地沥水
凌晨时分，白菜们可以洁净地
放进母亲的菜缸里了
一粒时光的盐
水洛的午饭，大约一两点之间
你吮吸着脆生的植物
苦菜的苦，甜菜的甜
以及酸菜的酸
正午的砂锅里，会熬煮
黄的玉米，白的洋芋
黑的豆子，红的萝卜
还是甘草、灯花之类的东西
你也懒得去问
母亲的窗台上，几只野鸟蛋
静静地孵着，难以言喻
时光冲积着骨质里的一粒盐
时间缓慢了下来
寺湾
寺湾的石头，不经风吹
飘浮在寺湾的河面
几朵吹散的云彩
寺湾，树梢上的酱紫色
一朵野菊亮了
狗尾巴寻找它的脖颈
寺湾，一匹马响着铃铛
马看我的样子十分轻蔑
扬起鼻息说：让开
寺湾，当我掬起你的一捧清水
上游滚落了一团马粪。寺湾
寺湾无寺。山间的静
留不下我的脚印
午间骤雨
大雨的钉子
将一只蝴蝶
钉在了地上
蝴蝶一动不动
忽然，翅膀抖动了
一下、一下……
蝴蝶再次扑向了雨
你举着雨伞
还在屋里犹豫
一只鸟在甘肃的东南部飞
一只鸟在甘肃的东南部飞
无人喝彩
一只鸟在甘肃的东南部坠
无人悲哀
谁也不曾理会微小的动物
如同流水不会理会石子的阻碍
就像大地，年年收藏汗水
就像时光，年年擦洗血水
一只鸟，在甘肃的东南部飞
一只鸟在飞
回眸
一棵树
如果还能称它为
一棵树
一棵歪裂的梨树
一棵梨树
站在二十年前的位置
站在河滩里
结了一串酸酸的梨子
蜘蛛不认识它
野鸭不认识它
无人回眸
自然没有人的悲苦
秋风吹
秋风进入张家川
不请自来
它在阁楼上乱翻
翻出一叠诗人的信
连说：拍卖
诗人捂住自己的心口
不能、不能公开
秋风嘲笑着
吹过张家川的街
吹过一园樱桃
红还是红，白还是白
石头蹲在那里
石头蹲在那里
蹲在塬上
几百年了
一动不动
石头蹲在那里
埋了半身
一半的腿
一半的嘴
石头蹲在那里
艾蒿疯了
知了哑了
石头没醒来
作者简介：罗巴，本名文长辉。庄浪县人，在天水工作生活２２年，自视天水为第二故乡。现在广东云浮日报社供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兼任云浮市作协主席。１９８１年起在《星星》《飞天》《诗歌月刊》等发表诗歌、散文等。出版诗歌集《超低空飞行》、散文集《时间的盐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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